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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山涉水寻“兄妹” 鞠躬尽瘁探同根 |
——访广西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学科带头人范宏贵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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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民族大学学生、东盟卫视实习生 赵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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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宏贵教授，广西民族大学三位资深教授之一，外语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学术委员会委员、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外语非通用语种本科人才培养基地学术带头人。４０多年来，范教授长期从事越南语言、历史文化以及中国南方民族与东南亚相关民族的研究，执着于中国汉藏语系壮侗语族诸民族与越南、泰国、老挝、缅甸、印度等国有亲缘关系的近１亿人口的２８个民族渊源与文化的教学与研究工作，取得了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成果。为我校非通用语种的品牌学科奠定了雄厚的根基。如今，范教授老而弥坚，仍然奋战在教育和科研的前线，在中越民族比较等领域的教学与研究工作中，取得了突出成就。他的学术论著被国内外学者广泛引用，专著《同根生的民族》在学术界产生较大反响。
走近范宏贵教授，我们就不得不走进他勤勤勉勉，孜孜不倦，呕心沥血为寻“根”的一生。
前沿探索几度秋 茫茫学海探源流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读于中央民族学院历史系民族学研究生的范宏贵就拜读了前辈学者徐松石著的《粤江流域人民史》和《泰族僮族粤族考》。徐松石是我们广西容县籍历史学家，从青年起便致力于对东南亚民族历史问题的研究，是我国著名的民族学家、历史学家、研究岭南民族历史的著名先驱。徐老的这两部专著对壮泰族群的渊源关系作了开创性的论述，使祖籍为广西龙州的他受益匪浅。凭着对广西壮族文化社会生活的接触和了解以及平时对诸多关于民族研究方面的书籍的阅读，范宏贵隐隐感到或许我国南方民族和东南亚各国民族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同源分化的发展、形成的渊源关系。整个壮泰族群在人种、历史、语言、文化等方面关系密切，但它们起源于何处？关于他们民族远古历史的记载又有何文献依据？这些民族的相互关系是又怎样的？一系列的问题兀现在年轻的脑袋里。但是，由于当时中国处于特殊的国内外环境，涉及国外民族问题的学术研究更是少人提及，许多学者只能把学术研究的视角保留在国内，现实中的条件也只能让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即逝。
这些念头一消逝，就在他的时间长河里沉淀了二十多年。1956年，范宏贵开始研究壮族，也开始翻译一些越南书籍和文章，这不仅锻炼了他的文笔也为他今后的研究方向培养了浓厚的兴趣。1961年范宏贵被调到广西民大历史系担任教学工作。之后，博学多才的他从历史系到外语系，又由外语系把研究触角伸向人类学、民族学，几经“辗转”之后最终还是“花落”外国语学院。这频繁的调动给范宏贵带来了丰富的教学经验，也为他今后的学术研究打下了更加坚实的治学基础。直到1978年改革开放，中国大陆的经济社会开始起步和发展起来，文化氛围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浓厚，学术界也逐渐地把科研探索的触角伸向国外，学术研究都拥有大好的发展前景，而这对范宏贵来说更是一个从事学术研究的大好机会。那些曾经沉淀在他心里二十多年的念头顿时又鲜活起来了。而民大作为身处于祖国南疆，具有沿海、沿边地域优势的民族自治区里的一所民族类高等学府，给他带来了地理上和学科上的双重优势。天时、地利，难得的大好时机！
1986年秋，应泰国朱拉隆功大学的邀请他与其他老师一起到泰国进行学术交流。热情的主人在他下榻的宾馆房间里摆放了一篮水果，其中有一种名叫“芒菲”的水果与他在广西龙州县偏远的山沟沟里吃过的野果的壮话发音一样，范教授虽然早已知道状语与泰语有很多基本词汇是相同和相近的，但却料想不到这些如此生僻的的事物在两个不同民族的读音上居然也如此相似，这大大激发了他对于这一课题研究的强烈的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于是，范教授开始了他的漫漫征程……从壮泰族人们布、衣词汇的相同联系到纺织机、棉花、麻、纺纱等基本词汇的起源，从而进行深入思考和调查；从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食物和风俗习惯里进行进一步再深一层的对证……同比、类比、联系、想象，思维在研究中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一环地产生了连锁反应，迅速而烦琐地展开了联接、碰撞。于是，为了取得这些细小微琐的事物的真正来源和关系，于茫茫书海中他不停地翻阅各种文献资料，摘录许多不同的学科论断和笔记。为了获取更加真实可靠的信息和资料，于莽莽山野中他深入到民间乡闾，走村串寨，访民间学者，交多国友人，搜失散的文献资料，对资料进行考与证。就这样，范教授的足迹遍布云南西双版纳德宏傣族地区、贵州以及越南、泰国和中越、中老、中缅边境。人生在世天天天，日月如梭年年年，范教授为了科研工作舍弃了许多和家人团聚的时间，这样的实地考察生活一走就走了几十年，走白了青丝，走出了荣获2004年全国高校第三届人文科学优秀成果奖三等奖的《同根生的民族》，却仍淡不去那份执着的科研热情。不知，他的脚板底下是否还有那厚厚的老茧？
可范教授右手食指第二关节上因长期的写作而后生的明显凸处——足有两三厘米厚的老茧就在静静地讲述着如此优秀的学术著作背后呕心沥血的忘我与艰辛啊！
科研自得方为贵 切忌随人脚后行
范教授对自己的研究工作总结了两个特点：一是要把从历史文献与调查研究结合起来，经过实地考察然后得出结论。这是一般学者做不到的。要进行准确的论断就必须有确凿可信的证据，而有的文献里的资料存在着一定的误差和失实，对其进行确认和校正关系到研究的真实性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个步骤。二是他的研究能把中国跟东南亚联结在一起进行比较、联系。这个关系多国多民族的研究工作，其时间跨度和空间跨度恐怕在国内还无人比及。往往东南亚人只搞东南亚自身相关的研究，中国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让他们措手不及。而中国的学者往往却能统观全局，开拓思维，多方着手，发现问题，填补历史文化遗留下的空隙。他说，不论搞什么，特别是搞科研这一块的，不能简单的重复、模仿，而是要创新，走出自己的路来。没有创新就不能独树一帜，就不会有特色有深入有发展。范宏贵教授的研究视角新颖独特，他在壮泰等民族中找出大量相同和相近的词汇，再找出这些词汇产生的年代来证明它们是同源词而不是借词，从而论证这个族群的先民在古代某个时期生活在一起，后来才因各种因素才分化成不同的民族的；论证广泛，涉及了用语言学来结合民族学、民俗学、考古学、地名学和人类学等多个学科。这也是他博采众长， 自成一家的厉害与独到之处了。
苍龙日暮还行雨 老树根深更著花
范教授虽已年迈，但他仍离不开他曾经忙碌的科研工作。如今，他新主编的《中国壮族与老挝佬族的渊源与文化》和他亲手写的力作《越南语言文化探究》即将完成校对工作并在年中出版，越南山区民族委员会的民族研究所也正将他所著的《中越边境贸易研究》翻译成越南语版。这几本拳头厚的著作蕴涵了教授晚年日日月月的心血和劳苦。进入21世纪以来，范教授还频繁地出席参加各种国内外的学术研讨会并给国内外学者进行讲学。而为了纠正2008年2月6日《参考消息》第四版刊登德新社关于《春节文化在泰国‘逐渐衰落’》的错误报道，范教授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从“泰国国王的姐姐去世”这一偶然的临时现象来解说泰国春节文化的暂时淡化，也以自己08年春节期间在泰国乌隆市的亲身经历、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用真实质朴的文字来证明泰国华人心中仍然炽烈燃烧的中国心、中国情，从而有力地辩驳了报道上的错误观点。厚实的学问基础、正确的治学态度和博爱的国际感情铺就了他古稀之年的学术道路。在这遍布国内和东盟诸国的脚印中，他为了学问的传承忘老也忘我地在国际间不辞劳苦地播撒着知识的种子。与此同时，由范教授负责牵头、策划的自由、开放的学术沙龙座谈——“东南亚之夜”也每学期定期举行两次。这不仅昭示着范教授晚年的勃勃生气，更彰显了他着重培育下一代学术后继人和营造校园学术氛围以及“化作春泥更护花”的长久发展眼光和爱子情怀。
论及民大的王牌专业——东南亚小语种专业的本科教育，范教授表现出了一种深深的忧虑。他说，据他近年的统计和测算，开设越南语专业的全国就有40多所学校，而越南语在我们广西就有20多所，泰语也有10多所。他说，在以前，本专业毕业的学生就业待遇很好，可以挑单位。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竞争很激烈，如果我们不前进，没有新的东西，不把学生培养好就可能连饭碗都没有了。形势逼人，小语种的老师要加倍努力，不单是要培养懂语言的人才，还要讲究培养语言人才的综合文化素质。如果学生不懂其国家的政治经济历史文化，做翻译工作时就翻译不好，也没有能力去搞理论研究。所以除了语言以外还要配合其他课程，在提高外语的同时还要重视和加强汉语及汉语写作的学习。
一些泰国友人在听过范教授关于“失散的‘兄弟姐妹’来相会”的报告之后，感动得热
泪盈眶。一位网友为此写下了这段话：
我们是壮族人 ， 我们有许多贝侬（兄弟姐妹/亲戚）， 我们的贝侬国内国外都有 。国内有傣、布依、侗、水、仫佬、毛难、黎等民族，国外有泰、老、掸、阿洪等民族 。他们广布于华南及东南亚等地区 ，植水稻住干栏是他们共有的习俗 。百越则是我们共同的民族根源 ，河姆渡是我们最古老的村落 ，稻作是我们为人类做出的最伟大的贡献 。
——这不仅是为范教授的讲说之科学合理而深有感触，更让我们看到范老几十年如一日
的跋山涉水、笔耕不辍的努力与研究得到了泰国泰族民众的认可，达成的社会、民族、国家的友好意识，也为我们的“兄弟姐妹”们今后的交往更加频繁、密切、和谐，团结互助地走向未来提供了亲情纽带。范老说：“我这几十年的研究工作，使流离失散了的壮、傣、泰、老、掸、岱、侬等等‘兄弟姐妹’都联系起来了，老朽感到甚为快慰！”是的，目睹着如今中国与东南亚各国各民族的交流与发展，范老该为此一值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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